所謂陋規,實際上就是不成文的官場辦事規則。“陋”是指沒有正式文件,在《六部則例》上查不到:“規”則指實實在在、明白無誤的顯規則,而不是價值觀念意義上的潛規則。如果準確地翻譯為現代漢語,陋規應當直接表述為“官場禮則”,說白了,就是官場的送禮規矩。
官場上的潤滑劑
如此陋規,緣何而起?據考,這種風氣源于明朝朱元璋的低俸政策。朱皇帝出身貧苦,認為“凡官皆貪”,因此在他制定的“祖制”中官吏俸祿就被壓得極低。《明史。食貨志》有云:“自古官俸之薄,未有若此者。”此外,朱皇帝嚴格禁止他的子孫更改祖制,敢有妄議者,殺無赦。好在官員手中有權,權可以變成錢,這比更改祖制要容易得多。其實從成祖朱棣之后,官吏的收入基本上就不靠俸祿而靠受禮了,清廉奉公的官員也不例外。“大氣候”如此,朝廷也就睜只眼閉只眼,皇帝也心知肚明,只要不搜刮過份,就是好官。久而久之,官員收禮就成了慣例,而且是官方默認的慣例。甚至官方在計算官員收入時,都把俸祿簡略不計,只算各種禮金。什么職務收多少、哪些時候該送禮、送禮的規矩和途徑有哪些,都有了不成文的章法。官方許可,民間無奈,相沿成俗,概莫能外。
清朝入關,將明朝的制度照搬不誤,低俸制隨之沿用下來。官員收禮也有了比較固定的稱呼,一般叫做陋規,正規一點稱為規費、規例或贈與。各種規費名堂繁多,夏天謂冰敬,冬天謂炭敬,節慶謂節敬,生日謂祝敬,過年謂年敬,門生拜見謂贄敬,出京辭別謂別敬,過往客人謂書儀。贈與關系更包括鄉梓、同年、親戚、門生、故吏、同窗等,數不勝數。
送禮必須要有來源,最主要的就是地方州縣官征收的火耗。古代實行包稅制,地方州縣向朝廷上繳的賦稅有定數,還必須是規格一致、成色統一的庫平紋銀。倘若數額不夠,負責官吏就要包賠。事實上,從民間征收來的只是銅錢或碎銀,官府要把銅錢兌換成銀兩、將碎銀熔鑄成標準銀錠。這樣一來,就要在正稅之外加派一定比例的“火耗”,意為熔鑄過程中的損耗。實際上,熔鑄損耗之外,官府征收和解送等雜七雜八的費用也被劃入火耗。
康熙帝曾公開說:“如州縣官止取一分火耗,此外不取,便是好官。”實際上,康熙帝十分清楚,火耗遠遠不止一分(1%)。號稱康熙年間第一清官的嘉定知縣陸隴其,也要加征四分火耗(4%)。因各地情況不一、官員心態各異,對加征火耗的比例,朝廷并沒有統一規定。各地按沿用已久的習慣操作,“每兩有加至二三錢、四五錢者”,“稅輕耗重,數倍于正額者有之”。正稅與火耗的關系,同當代稅與費的關系類似。根據現有的資料綜合來看,清代的火耗大體在正稅的10%~50%之間。火耗的結余,稱為耗羨。這筆數目不小的“預算外收入”不受朝廷控制,也就成了官吏的補貼。
享有稅收權力的官員就有耗羨,自然免不了引起政府各部門與各層次之間的不平衡。結果,耗羨還要“再分配”。中國http://www.stonebuy.com是一個講人情禮儀的國家,清朝衙門大堂之上最常見的匾額“天理人情國法”正好反映出官員的行為準則。自從理學興起,“萬事抬不過個理字”,“天下惟道理最大”;其次,必須考慮人情關系,以情輔理;最后,才是遵循國法,國法也是為天理人情服務的。可見,中國http://www.stonebuy.com傳統的管理理念,由“天理”確定其價值準則,由“人情”定位行為規范,由“國法”充當運行工具。耗羨只有一部分官員(州縣親民官)擁有,其他官員如果不能染指,既不合天理,也不近人情。
如此一來,以送禮方式形成的陋規,就成為調節官吏收入的主要途徑。而陋規不但能平衡收入、調整心態,更重要的,這種送禮方式符合中國http://www.stonebuy.com人的基本社會規范,能夠在官員之間建立一種情感上的聯絡關系。可以說,陋規是傳統官場的潤滑劑,離開了它,官僚機器就會變得生硬,甚至磕磕碰碰。
合法卻悖情逆理的變革
問題是,陋規的存在難免令官場的運作萌發出私情的成分,甚至以情害理,以私害公。雍正帝即位以后,決意改革,大力推行耗羨歸公。具體做法是,以各地實際結余的耗羨為基數,提取歸公;這筆錢專款專用,除補充國庫虧空外,一律用作朝廷下發給地方官吏的薪俸補貼,稱為養廉銀。按照雍正帝自己的說法:“與其州縣存火耗以養上司,何如上司撥火耗以養州縣。”(具體辦法見《清史稿》卷294《諾岷傳》)大體上,雍正時的提解耗羨總額為422萬兩,約為當時正稅的14%,專用于養廉銀開支,不得他用。各種官吏應領取的養廉銀數額,根據各地的貧富、政務的繁簡等因素確定,再從所提解的耗羨銀中支取。每年各省督撫養廉銀為一萬至二萬兩,布政使為五千至九千兩,按察使為三千至八千兩,道員為二千至六千兩,知府為八百至四千兩,知縣為五百至二千兩,依此類推。“三年清知府,十萬雪花銀”的俗語,就是由此來的(許多人用這句話形容貪官,實乃誤。注意其中的“清”字;當然,“十萬”是虛指)。
這樣一項改革,實質上就是把地方上默認的私下收費變成了朝廷正規的征稅附加。原本用于官員私人之間的潤滑劑雖然數額未變,但性質卻變了——人情關系變成了公事公辦。雍正此舉可謂用意良苦。以現在的眼光看,這里面不乏由人治到法治、由倫理式管理到制度化管理的因素。原來官吏的灰色收入被漂白了,可謂“紀綱整齊,弊革風清”。清代學者章學誠對此贊口不絕:“我憲皇帝(即雍正帝)澄清吏治,裁革陋規,整飭官方,懲治貪墨,實為千載一時。彼時居官,大法小廉,殆成風俗,貪目冒(目冒為一個字)之徒,莫不望風革面,時勢然也。今觀傳志碑狀之文,敘雍正間府州縣官,盛稱杜絕饋遺,搜除積弊,斤斤自守,革除例外供支,其文洵不愧于循吏傳矣。”(《文史通義》內篇卷50)。民間留下了“康熙之時有清官,雍正之時無清官”的說法,也正映射出制度化管理和倫理化管理的差別所在。
然而,這種制度層面的改革阻力極大。“國法”變了,而以往陋規所體現的“天理”和“人情”卻不能照舊維持,于是產生了激烈的摩擦。從一個具體事例上,就可以看出雍正改革的難度。根據尤拔世《粵海關改正歸公規例冊》記載,當時到廣州經商的洋船,每條船送給粵海關衙門的陋規多達68種名目,總計1950兩白銀。時任粵海關監督的楊文乾,按照耗羨歸公的政策,大刀闊斧整頓,把陋規變為正式附加關稅,紅包式的禮銀統一歸公,再分撥到相關衙門作為補充經費。楊文乾的舉措顯然具有積極意義,而且完全符合雍正的新政方針。問題在于,這種陋規涉及諸多利益和人情面子。沒有了陋規紅包,衙門辦起事來也就不那么順溜。外商叫苦,官吏埋怨,吏胥怠工,行商喊屈。這種化紅包為公款的耗羨歸公,用現在的眼光看,倒是符合韋伯式科層官僚制的基本精神,但同中國http://www.stonebuy.com國情卻偏偏那么隔膜。得罪人的事,全讓楊文乾做了。所以,他的官不那么好當。廣州官民上下一心地想要扳倒楊文乾,可楊文乾的改革是按雍正的大政方針做的,所以只能從別的地方下刀子。這種地方其實很好找——就是貪污。任何一個王朝,收拾一個當官的,最得民心而且也名正言順的,就是懲處腐敗。于是,由福建http://www.zongyi.com.cn/巡撫常賚出面,狠狠參了楊文乾一本,有鼻子有眼地說楊貪污達30余萬兩。對于這種官場游戲,雍正心知肚明,于是,一不查二不辦,反過來卻派楊文乾到福建http://www.zongyi.com.cn/查辦倉庫虧空。在雍正的力保之下,楊文乾才沒有丟掉頂戴,算是不幸中的萬幸。
黃金麻、隨州白麻、黃金鉆、白金鉆
福鼎黑,雞血紅,G684,沙漠棕、青石,福鼎黑火燒
黃金麻、黃銹石、白麻、芝麻白、芝麻黑、山東白麻、異形石材